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虫语者的堕落(《中国青年报》2004年9月19日)

当初我是在地铁里一章章地看完赵力的《图文中国昆虫记》。那像诗一样的文字和美得让人心恸的生态摄影,让我在睥睨身边的美眉时,总是会产生一种罪恶的联系:她会是哪一种昆虫美眉呢?

比如说,“在微风轻拂的天空里,蜻蜓看上去是如此的完美。亿万年来,它们以一种近乎永恒的美,在天空自由地翱翔着,仿佛属于另外一个世界。”这些关于蜻蜓的美文,让我没联想到别的,却老是琢磨在我们身边也活着这样一种蜻蜓美眉,她们也仿佛来自另外一个属于灵魂在轻盈地飞啊飞的世界,仿佛是属于水、属于木、属于像绛珠草的眼泪化身而成的精灵,因此她们一生要做的惟一事情,就是执著甚至近乎变态地追求完美,这注定了她们一生都要为这种永恒的欲望所折磨和痛苦。

  在赵力笔下怜爱无限的可爱小精灵,让我眼里却满是都市美眉的春光秀色,这并不是对这位孤独的虫语者几十年如一日执著关爱昆虫、关爱生命的虔诚的亵渎。相反,正是因为赵力在《图文中国昆虫记》中的虔诚,让我们看到了美丽的女子可爱的虫子千年朝夕相伴的动人故事。

  古代美女有一种有名的发式,叫蝉鬓,据说得名于这种发式看起来缥缈如蝉翼。自古以来,模仿蝴蝶、蜻蜓、螳螂、甲虫、蝉等昆虫类群的小饰品,就在女性时尚文化中流行。赵力在《图文中国昆虫记》说,这种“恋虫情怀”使怀旧妆饰在现代都市美眉中也悄然流行。“这股热潮其实在上个世纪末就开始发源了……”:纪梵希(Givenchy)的女士高跟鞋设计中,透明的后跟里有蝴蝶俏丽的身影。迪奥(Dior)时装展示会结束时,空中飘飞的彩色纸片被剪成了蝴蝶模样。在米兰,大量以蝴蝶、蜻蜓为点缀的设计,出现在超级模特们的身上,无论是肩头还是裙裾。Dolce&Gabbana甚至直接将模特们打扮成蝴蝶夫人。最近,一款新推出的法国香水也以一只展翅飞翔的蝴蝶作为瓶盖,让人感觉它好像是被瓶里的幽香吸引而来。这种流行在中国也不乏知音。让歌迷频频惊艳的王菲,很早就在专辑宣传中使用了一款“蝴蝶妆”。

  “我觉得,每只蝴蝶都是一朵花的灵魂,它们在花丛中寻访自己的前世。昆虫是一种象征,女人们要通过它们的形象追回自己娇弱、淘气的权利……”赵力对小虫子情色一般的迷恋,让我们透视到女性骨子里的那种“集体虫意识”。但赵力并没有在此停步。在“株连九族———蚊子的委屈”一章中,他引用了张爱玲的幽怨:“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(红玫瑰与白玫瑰),至少两个。娶了红玫瑰,久而久之,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,白的还是‘床前明月光’……”然后,不无幽默地说:“不管文人们多么幽雅,到了晚上,他们一样得面对蚊子的威胁忙得团团转,蚊子对我们最重要的好处也许就是———有了它们,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感觉寂寞。”

  人是蚂蚁眼中的上帝,却是上帝眼中的蚂蚁。当很多人把昆虫开膛破肚、当很多人把昆虫变成一堆既可怖又可怜的东西时,赵力却“从人文和艺术的角度来解读它们———把它们当作替我临时充当模特儿的老朋友来看待”,表达了一种不可或缺的原始的、自然的生命的启示:实际上是我们需要昆虫,而昆虫并不需要我们。关爱昆虫就是关爱我们自己。